《大风歌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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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风歌- 第172部分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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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淮深坚决不愿,尤其是知道龙家人还有党项羌、吐谷浑等外族都不用穿吐蕃人的衣裳只有汉人必须易服之后,他宁可绕着瓜州城走,但形势不由人,他一个人可以翻山越岭,灵柩却是不能,最终还是被迫换上吐蕃人的衣服。为此张淮深深感屈辱,在经过瓜州的这几日一直冷着脸,难得说一句话,连与沙州张氏世代联姻交好的瓜州曹氏也没心情去投贴拜候,一等离开瓜州境,第一件事就是换回汉人的衣服,然后把原先身上那身吐蕃衣裳服一把火给烧个干净。

瓜州过后就是张淮深的老家沙州了。

汉武帝元狩二年,霍去病击败河西匈奴,汉廷在河西置武威、酒泉二郡,元鼎六年,析酒泉郡地置敦煌郡,领敦煌、冥安等六县。唐高祖武德二年,平定河西,袭隋制在敦煌置瓜州,五年,改瓜州为西沙州,州治设在敦煌。贞观七年,改西沙州为沙州。天宝时领敦煌、寿昌二县,户四千二百六十五,口一万六千二百五十。距京师长安西北三千六百五十里。

玄宗天宝十四载,安禄山叛乱,河西、陇右及安西、北庭等地精锐入援,边防骤削,吐蕃乘机入侵,占领陇右,切断了河西与中原的联系。随后,又由东向西进攻河西。代宗广德二年,攻占凉州,永泰二年,连克甘、肃州,大历十一年,攻陷瓜州,当年八、九月间包围了沙州城。德宗贞元二年,沙州城内矢尽粮绝,在得到吐蕃“毋徙佗境”的承诺后被迫而降,直至会昌六年,已整整六十年了。

在刚入沙州境内的时候,张淮深就遣人快马加鞭先行去通知两位叔父——二叔张议泽和三叔,也是张氏族长的张议潮,自己奉灵而归的事情,请本家代为安排相应事务,因此快到沙州城,遥遥望见已经有人在城外迎接时并不感到奇怪,但待走近之后看见相候的人竟有近百之多,而且人人都是素色衣裳,神色肃然,摆出恭候的架式,他还是忍不住大吃了一惊。

先那准第一个惊讶地叫了起来:“这么多人,怎么竟然连张议潮族长也来接了?张公子,你好有面子啊。”

张淮深也看清了,迎候的这些人中站在最前面的是两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,白衣科头,长得同他有三分相似。长安沙州相距数千里,张淮深只在很小时候曾回过沙州一次,早已记不得人物了,但听先那准的话,明白这两人就是自己的两位叔父,当下微吟道:“也许是因为家父是长房长子,两位叔父又是兄弟情深,故而前来相迎吧。”

话虽这么说,张淮深心里明白这理由并不充分,他父亲虽然是长房长子,但还不至于要让族长出城迎接,更何况出来迎接的人也太多了。张氏虽是大族,也不过千许人,眼前所见的就几乎相当于一家有一人来迎接了,即便是族长的灵柩归葬也不至于如此隆重,兄弟情再深也不宜这样大动干戈,究竟是为何,张淮深不解,但心里已隐约觉得有些不安。

还容不得他多想,那两位中年男子已经联袂上前,先那准所口中所说的沙州张氏族长——张淮深的三叔张议潮在前,大踏步走过来,朗声道:“可是我淮深侄儿回来了么?”

张淮深赶紧滚下马,上前拜倒在地,道:“侄儿张淮深,给两位叔父大人请安。”

张议潮赶紧上前拉住张淮深的臂膀,搀扶他起来,上下打量了一番,转头对身边的张议泽道:“你看这孩子果然是一表人材,大哥他后继有人,即便在九泉之下想来也会欣慰不已。”

提及父亲,张淮深触动孺慕之思,眼睛一红,道:“先父匆匆弃世,侄儿少受训导,三叔谬赞,侄儿愧不敢当。”

张议泽温言道:“淮深侄儿,你在关内的功业我们早已听说了,果然没有给你父亲丢脸,你三叔所赞的,你是当之无愧。”

张淮深赶紧逊谢。

张议潮神色一暗,叹道:“大哥他英年早逝,那年噩耗传来,真是痛杀我和你二叔了。这么多年了,大哥终于能魂兮归来,来,快带我们去你父亲灵柩前行礼。”

“是。”张淮深躬身一礼,领着张议潮和张议泽来到载着灵柩的马车前,掀起车上的帘子,露出棺椁,张议潮和张议泽走上前,抚着棺木,语带悲凉地叫了一声:“大哥!”旋即落下两滴眼泪。张淮深赶紧劝慰,张议潮和张议泽依依收泪,一声吩咐,唤来家仆摆上香案祭品,路祭张议谭,所有的事情办得一丝不苟,张淮深略感不安,总觉得这一切太过隆重,有些承受不起。

路祭过后,张议潮为张淮深介绍后面那些前来迎接的人,人实在太多,张淮深也不能一一记下,但沙州张氏一族中凡是有点地位的大多到了却是无疑。这一闹就过了一个多时辰,待得大致介绍过了,张议潮叫来一个年轻人,指着他对张淮深道:“这是你五哥,名字叫淮鼎。”

这年轻人张淮鼎冲着张淮深施了礼,微笑道:“七郎大名,河西偏僻之地也是尽人皆知。”

虽然从来没见过,但张淮深知道眼前这人就该是自己的堂兄张淮鼎,他是张议潮的长子,比自己大两岁,淮字辈中排行第五,是嫡出,也是叔伯辈中的长男,铁定未来的族长,身份紧要,不敢怠慢,当下以对兄长的礼节见过了礼。

待得他们施礼过后,张议潮道:“五郎,你在前面开道,大伙护着你大伯的灵柩入城。”

张淮鼎应了一声是,张淮深却是一惊,赶紧拦阻,“三叔,这不好吧,灵柩入城犯忌的,还是送到鸣沙山祖坟那里暂时停放,等选好吉日再落土归葬。”

“七郎且放心,官府那里已经打点过了,不妨事。”张议潮道。

“可是……”张淮深犹豫了一下,道:“那进城后在何处停灵?”

“当然是家里了。”

张议潮说得很自然,张淮深却更是吃惊,向来灵柩只有出家门的,哪有反而进门的道理,这在任何人家都是大大不吉的事情,尽管对沙州本家的感情相当淡,但毕竟张淮深还牢牢记得自己是张氏的子孙,又怎敢做这样犯忌的事情,当下坚决推辞,但张议潮一句话却令他哑口无言。

“大哥他背井离乡三十年了,难道过世之后还不让他回家吗?”

这句话正中张淮深的死穴,他知道父亲为了避免兄弟阋墙忍痛远走长安的事,也看到过每年中秋,父亲遥望西方潸然泪下的情景,至于父亲临终前再三叮嘱,叶落要归根,灵柩一定要归葬祖坟的话,言犹在耳,此时此地,他又怎能再忍心坚拒。

终于,张淮鼎在前引导,张议潮、张议泽和张淮深扶棺步行,张氏一众在后相随,绵延百丈的队伍将张议谭的灵柩送入了沙州张氏大宅,只是张淮深的心更加不安了。

第三章 拳拳情

时光流逝,转眼间张淮深回到沙州老家已经七天了。这七天中他忙得团团转,入城后先是去张氏宗祠上香,告祭先人,紧接着给家中地位最尊的长辈——他名分上的祖母,祖父张谦逸的正室夫人陈氏去磕头问安。

对于这位陈氏老夫人,张淮深一点好感都没有,当年若不是陈氏猜忌相逼,他父亲张议谭也不至于背井离乡三十年最终客死长安,虽然没落得身后萧条,但也是抱憾而终,此外张淮深嫡亲的祖母也因为儿子远离而郁郁早故,因为这两个缘故,张淮深很不情愿去见陈氏老夫人,只是恪于礼制,最终还是不能不从,不过到了那里磕了个头说上两三句后,还是借故早早退下。

出来后却是更忙了,难得回老家一次,不能失礼,各处长辈要去问候,首先是张议潮这一房,见了三婶宋氏,五哥张淮鼎已见过,还有叔伯辈中排行第十的张议潮次子张淮兴和另外四个堂姐妹,接下来是二叔张议泽一家,这些都忙好后,和他平辈的亲族谊戚纷纷投贴前来拜望,只得一一相会,张氏族大人多,亲友遍地,这已经是很累人的了,谁知因为灵柩入城之时太过张扬,他回来的消息一日间已经是满城皆知,引得不少人慕名前来求见,开始还只是沙州城内一些名望人士,到后来连左邻右舍都来了。张淮深初回来,人地两疏,不便拒人于千里之外,免得惹来非议殃及本家,只能硬着头皮接待,一时间就只见张家大宅门庭若市,人来人往,络绎不绝,三五天下来已令他苦不堪言。

幸得到了第七日,是灵柩在享用香火供奉后预定出殡的时候了,这也是一个吉日,一同入城时的殊遇,这次出殡也是同样礼备之至,孝子张淮深一身粗麻孝服,执着哭丧棒扶棺,张议泽、张议潮白衣步行相伴,张氏子弟素服随后,鼓吹手奏着哀乐,僧人颂经祈福,浩浩荡荡上百人护送着张议谭的棺椁出了城,来到城南十里的鸣沙山下张氏祖坟落葬。

葬礼过后,张淮深谢过众人,然后哀容满面地说:“各位亲友,先父生前唯一遗愿是想早日归葬故里,淮深不孝,先是家母伤心得病,侍奉汤药不能离开,后又入朝为官出镇边塞,无暇顾及,以致寄灵佛寺五年之久,虽说事出有因,但终是心中有愧。今日家父终于入土为安,淮深将守陵七七之日,以赎前过。”

众人都相劝,说既然事出有因,那就不能算是他的错,斯人泉下有灵,知道是他勤于王事才耽搁归葬,必会谅解,何况在这耽搁的日子里张淮深又创下如此彪炳功勋,先人恐怕只有更为高兴而断不会有相责之念。

张淮深却不过众人的游说,只得让步,但仍然坚持守陵之举不可废,不过从七七之日减为三七。众人见他意志坚定,只得作罢,张议潮走前又劝说了一次,不果之后就吩咐张淮鼎留下相伴。张淮深苦苦推辞,但张议潮毫不动摇,最后只得从了。

当下张淮深、张淮鼎两兄弟在祖坟边守陵人的房子中安顿下来,开始了守陵的日子。

索勋还有其他随同来沙州的人在葬礼之后本也想留下相陪,但张淮深不准,把他们赶了回去。龙家护送的先那准和德旺楚两人在前几日就厚赠送归了。没有什么要操心的事情,更少了慕名而来拜访的闲人,张淮深过上了自卷入南衙北司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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