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说什么?”中村警官声音颤抖着说。
兰子的语调愈来愈消沉。
“我没见过清乃,只有从泛黄的照片中,看过她美丽的面容,或是从警官与雅宫家的人那里,听说过她的美貌与为人。虽然我对她的了解只有这么多,但她给我的印象却非常深刻。
“一位气质高雅、容貌美丽,同时意志坚强到近乎冷血的女子……没错,所有在‘久月’发生的事件背后,都存在她那邪恶且可怕的意念。倘若她与小川滨联手杀死女婿橘大仁,并伪装成破伤风,我也不会觉得惊讶。”
“你、你有什么确切证据吗?”中村警官脸色铁青地问。
“没有。”兰子摇摇头,“关于橘大仁的死,完全是我的想像。因此我们在讨论这次事件时,应该将此事剔除在外。
“不过,若清乃现在还活着,我一定会将她视为这一连串残酷悲剧的始作俑者,当面痛斥她,在这起事件中,我最深恶痛绝的人就是这个已故的雅宫清乃。”
“清乃与小川滨自己也是经过好几代近亲结婚,继承污浊血缘的最大牺牲者,不是吗?这就是一切的源头吗?”村上刑警叹了一口气。
“我之前也说过。”中村警官忍不住说,“小川家的祖先在江户时代,也与雅宫家一样,在八王子的花街经营一家名为‘青宝楼’的妓楼,但因为青宝楼发生火灾,进而引发整个花街大火,因此最后以倒闭告终。”
兰子注视中村警官,深深地颔首。
“八王子的妓楼之所以全部集中在田町,也是因为明治初期的那场大火。或许是‘吸血姬’的怨念,将那些妓楼主人全封闭在一个狭小、阴暗的场所,就像当初她被关进的监牢一样。”
◇ 3 ◇
“接下来,我就告诉你们井原一郎命案的谜底。”
在兰子提议之前,我们重新泡了一壶茶,稍事休息。接着,她再度将话题带回事件上。
“关于井原一郎遇害的奇妙状况,我想了很多不同的假设。但因为这是二十四年前,包括中村警官在内的警方都无法解开的谜题,因此真的很困难。
“积雪的地面只留下被害者脚印,而没有加害者的足迹。然而,被害者却明显是在近距离下被杀,这根本就是超乎人类智慧所能想像的情况。即使我们不像警官曾实际看过现场,这个现象依然令人难以置信。
“然而,在解开发生纳户的密室杀人之谜时,我的脑中忽然浮现一个模糊的想法。于是我回到最原始的心情,问了自己一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中村警官好奇地问。
“杀害泷川与大权寺的凶手,到底是不是同一人?如果这两起杀人事件都是同一个凶手所为,那么二十四年前的事件,是否也是同一个凶手犯下的?”
“这是当然。”
“假设这些事件全是同一个凶手所为,而杀害泷川的又是笛子,所以我推测,夺走井原性命的人,应该也是她。”
“原来如此,这样想很合理,但当时笛子只有六岁……”
“没错,当时她还只是个小女孩。不过,相信不用我说,你们也知道康斯坦丝·肯特(7)的例子。小孩的天性其实很残忍,就像普通小孩喜欢透过残杀青蛙或蜥蜴来得到乐趣,笛子对于毒杀动物,甚至杀人,也从不会感到罪恶。或许,她欠缺人类天生拥有的原罪意识。”
听完这番话,我不禁感到背脊发凉。
一个精神尙未成熟,并继承数代近亲结婚下所产生之汚浊血缘的小女孩,或许是在错误、扭曲的教育之下,才会变得无法区分是非善恶……
兰子眨了眨她漂亮的眼睛。
“请注意,小孩身上一定存在某种只有小孩才有的特征。以身体方面来说,小孩的身高就比大人矮,体重也比较轻,特别是小女孩,体型更是特别娇小。
“我认为,这项特质就是解开这起离奇的无足迹犯罪之谜的关键。大人办不到,但若是身材娇小的小孩,或许就能完成那起罪行了。”
“兰子,你该不会说,因为笛子的体重很轻,所以才没在雪地留下足迹?”村上刑警不满地插嘴。
“不,情况没有这么单纯。”兰子斩钉截鐡地否定,“请各位回想一下案发常时的状况。
“并原被人从后方用刀刺进颈部身亡,然后往前卧倒在雪地上。犯罪现场总共留有三道脚印,除了被害者的之外,其中一道是中村警官在事发的二十多分钟前留下的。由于当时还在下雪,尸体被发现时,警官的足迹已经被雪掩盖住一半。
“另一道较新的脚印,则是发现被害者的絃子所留下的。这道足迹在玄关与死者之间来回了一趟。”
兰子望向中村警官,后者点点头。
“那么,假设我们将后面两道足迹排除,现场便只剩被害者的足迹。这么一来,尸体周围数公尺的范围内,便形成一个完全没被破坏,并被刚落下的雪花掩埋的‘二次元密室’。”
听到这里,村上刑警大为吃惊。
“喂、喂,兰子,这个问题本来就很复杂了,你这样说,不是让它变更难了吗?”
“你错了。分割困难最好的方法,就是将杂质从不确定的现象中剔除,这么一来,剩下的就只有确定的事实。在这起事件中,没必要出现的,就是中村警官与雅宫絃子的足迹。”
“提醒你一下,被害者是被人从背后用短刀刺进脖子里的。”中村警官苦着脸补充。
“我知道。翡翠公主的短刀是凶手用手握住,直接刺进被害者体内,绝非从远方投掷过来。在行凶的那一刻,凶手就在被害者身边,凶手利用这个‘二次元密室’中唯一的死角,亲手杀了被害者。”
“这真的可能办得到吗?”
“是的。这里存在一个明明看得见,却没人会注意的空白死角。现在,我能明确地吿诉大家这个地点在哪里。不在‘久月’的建筑物里,也不是玄关,也不在树篱或树木上,更不是围墙或大门上方,甚至也不是积了雪的地面。”
“你说的那个地方真的在‘久月’的前庭?”
“没错,确实有这么一个地方存在。”兰子带着坚定的表情说。
“究竟是哪里?”中村警官激动地问。
兰子直视他。
“只能勉强容许一人站起的小地方——所谓的死角,就是被害者的背上。”
◇ 4 ◇
先是瞬间的沉默,紧接而来是一阵冲击。我们只能露出愕然的表情。
宛如一丝光明射进浑沌的世界,在下一秒钟,我们异口同声地大叫出声。
兰子清楚明白地解释给我们听。
“凶手雅宫笛子在行凶之前,一直都被被害者井原一郎背在背上,换句话说,井原从大门外就背着她了。”
“背、背上?”瞪大眼睛的中村警官,像鹦鹉般重复道。
“是的。”兰子颔首,“我推测笛子在开始下雪前就独自下山。当警官走上来时,她应该就躲在附近路旁的树荫下。过了一会儿,笛子便去见她的父亲井原一郎。为了见恋人絃子一面,井原这时也正朝‘久月’走来。他可能发现这女孩就是自己的孩子——这一点我不确定——总之他背起了笛子,然后继续走向‘久月’。
“悲剧就发生在他们进入‘久月’大门,来到前庭正中央的时候。笛子从衣服里拿出预藏的短刀,没有丝毫犹豫地将这把淬了毒的短刀,刺进父亲的后颈。井原可能还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,就倒在雪中,稍微挣扎了一下,便当场死亡。所以命案现场才看不到凶手的足迹。因为加害者是由被害者背着走来的,这就是那场白魔术的骇人真相。”
那个情景光想像就令人毛骨悚然。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,竟像在恶作剧般,挥舞着受诅咒的短刀,轻易地夺走一条人命。
“我、我懂了……我全都懂了……”满脸愕然的中村警官气息不稳地说。
“可是——”我比警官抢先一步发问,“笛子在行凶之后,又是怎么离开现场的?地上也没有她离开尸体的足迹。”
“当时不是还有雅宫絃子在吗?”兰子面不改色地答。
“咦?啊?她!”
我一时语塞,说不出话来,村上刑警则瞪大了眼睛。
“你说什么?是絃子……”中村警官不禁高声说。
“只要利用与来到现场相反的方式就好了。”兰子的眼睛闪闪发光,“笛子在杀害自己的父亲之后,便一直坐在俯卧雪地里的尸体背上。她可能是因为杀人后太过激动而昏倒,也可能只是茫然地坐在那里。
“过了几分钟,人在玄关的小川滨与絃子发现了笛子。絃子慌忙跑向案发现场,抱起坐在尸体上的笛子回到玄关,因此雪地上只有絃子的足迹,而没有凶手,也就是笛子的足迹。
“留在现场的只有一名倒在雪中的悲哀男子。中村警官在玄关看到的(8),已是絃子将笛子带回来之后的状况。笛子就是这样,在没有踏到地面一步的情况下,完成这桩杀人凶行。
“这便是那起不可能犯罪的答案。由于年纪还小的笛子体重很轻,即使抱着她,井原与纹子的脚印也不会陷得太深(9)。”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中村警官无力地垂下头。疲劳与虚脱顿时从全身涌出。即便如此,在得知长年悬案的真相后,他脸上仍隐约浮现安心的表情,“原来真相就是这么简单……”
“所谓的奇迹或魔术,本来就是只是一种单纯的欺骗。因为人在舞台下的我们,只能看见奇迹的表象,所以才无法看穿一切。如果能站在舞台的旁边观看整个表演,想必就能看见魔术师在用一只手吸引观众的同时,另一只手也正在准备下一个魔术的道具。”
中村警官将整个身体瘫在沙发椅背上,缓缓抬头望向上方。或许,这多年来的苦恼,此时正在他的脑海里来来回回。炉火燃烧的单调声响,一直不断持续。
“关于发生在‘久月’的三起杀人事件,我都大概说明完了。你们还有其他问题想问吗?”兰子用沉稳的语调说。
我与村上刑警无言地摇摇头。
“还有最后一个问题。”中村警官正色道。
“是什么?”
“出现在‘紫烟’的戴面具的女子,也是雅宫笛子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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